早晨才過七點，剛交班的護士就開始穿梭在退役將官病房內外，例行操持著更換輸液、紀錄排尿、測量血壓等等例行工作，夾雜其間的悉嗦腳步聲瞬然劃破了一整夜的寧靜。
病床上周將軍被這些細微繁瑣的嘈雜聲給喚醒，裹在被窩裡胖呼呼的身軀不情願地蠕動了幾下，一旁看護的老游連忙機警上前打探，看到周將軍皺了皺眉頭卻沒有睜開眼的意思，老游將被單扯好抹平之後，回頭嚴厲地瞪了一眼邊上的小護士。
老游十七歲在大陸的時候便失去了親戚爹娘，孤零零的他沒什麼技藝專長，年月不好戰亂頻繁，仗著一身俊骨子便投靠了部隊，換過幾個單位之後做了營長的侍從，也就打那時候起便沒離開過周將軍的身邊。到台灣沒幾年，周將軍升了軍部司令官，在部隊治軍剽悍嚴明人人敬畏是出了名的。當時公家配了一棟日據時代留下來的獨棟木造官舍，周將軍不把始終沒成家的老游當外人，也弄了個單人小房間給他，白天除了跟著周將軍在部隊前前後後，晚上回到官舍，老游自然也就成了管家一角，這麼多年來無論周將軍或是夫人有什麼差遣，他總是機伶地把每件交代都處裡的妥妥貼貼，從來沒誤過事。
「老游．．．．」周將軍醒了，氣若游絲地喚著。
「司令官，吩咐些什麼？。」
「怎麼還在這，不是要你回去歇著？守好些天了。」周將軍虛弱地嘆了口氣把頭緩緩撇過去，露出稀疏白髮的後腦杓。
「我不要緊的，司令官您什麼吩咐儘管。」
「死槓子頭．．．．我怎麼就拗不過你！」
有一年演習，周將軍看完陣地在下山的路上出了車禍，小吉普摔進荒陡的山溝，駕駛兵死在方向盤上，周將軍雙腿斷了昏噘過去，老游自己的肋骨也呲出了皮肉，若是等到部隊的人來搜救恐怕他們早撐不過了。老游當下沒多想，忍著劇痛啥也不顧地咬著牙硬把周將軍背下了山。
「唉．．．．我說你這輩子一直跟著我，弄到最後寡老頭一個，從來就沒替自己打算過。」
「您就別說這些了。」老游低下了頭，還是習慣的靜默一旁。
「老游，這麼多年你．．．．」周將軍又閉上了眼，嘴裡喃喃著。
老游緩緩抬起頭靠近床邊，怯生輕緩而微微顫抖地握起周將軍的手說：「您是我永遠的司令．．．倌．．．．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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